獨孤陽與白絨兒回到馬秀才家中，卻見劉七與麗娘俱在這裏。馬秀才笑道：“劉兄弟和麗娘是想來拜謝恩人的。”

獨孤陽忙笑著擺手，一眼卻瞥見傲雨瑤眉頭輕蹙，不由問道：“雨瑤，你在想什麽？”

傲雨瑤憂慮道：“我在想，我們今夜將那麽多被冤枉的鄉親們放了出來，已然驚動了整個衙門，單是對太守用忘魂之術是掩蓋不了這件事的。到了明天，說不定那些衙役會上街四處抓人呢……”

眾人俱是沒有想到過這個問題，聽了這話，皆是驚愕。獨孤陽沈吟道：“衙門那麽多的人，小絨兒只怕是不能對他們全部都用忘魂之術吧？”

白絨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，湊近他耳邊道：“除非我進化到六尾以上的境界，可以對一群人使用忘魂之術，不然想都別想。”

眾人一時無言，俱是想不出什麽辦法來。最後馬秀才道：“罷了，大家先去休息吧！三位少俠女俠忙了一夜，想必也甚是疲乏了。”

劉七和麗娘想起此事，也不敢久留了，再次千恩萬謝後，返家去了。獨孤陽三人也返回客棧歇下。

獨孤陽在床上翻來覆去，腦中卻是想著適才傲雨瑤所說一事，無論如何都睡不著。眼看窗外月色明亮，便尋思道：“來去難以入眠，不如上屋頂坐坐。”

他從窗口躍出，翻身上了客棧屋頂。卻見月下一道美好背影，正對著月亮思量。獨孤陽身法甚輕，是以並未讓她發現，待他走動，那女子才聽到聲響，回過頭來，驚訝道：“你怎的上來了？”

獨孤陽也是驚訝：“雨瑤？你竟也沒睡？”

傲雨瑤笑笑，覆又轉過身去，雙手托腮，愁眉苦臉道：“我想不到讓衙門裏那幫衙差不追究這事的辦法，怎麽也睡不著啊！”

獨孤陽來到她身邊做下，嘆了口氣：“我也是。”

“……我想問你，你剛才對那太守說的話，是認真的麽？”

“什麽？”

“如果小絨兒不會忘魂之術的話，你會殺了他？你日間所說的第二個法子，也就是這個？”傲雨瑤輕嘆。

獨孤陽輕輕地點頭。

“你變了。從武林大會開始，我就察覺了。”傲雨瑤幽幽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獨孤陽苦笑，“更確切說來，是自從我與鳳舞九天完全融合的那一刻起，我就開始覺得，殺，並不是一件多麽大不了的事情。自那一刻起，我便意識到，如果我為惡的話，那麽以我的力量，性命，在我手中其實是一件多麽微不足道的事情。其實我剛才也有想過，只須我一動念，將今夜在衙門裏的衙差全部殺了，那明天鄉親們也就不會有事。”

傲雨瑤駭然，獨孤陽笑著安慰她道：“放心，這種草菅人命的事，我不會做。有些事情，我的確是想通了，但，我還是我。”

“那……如果小絨兒真的不會忘魂之術，你真的會殺了那個太守麽？”傲雨瑤有些哀愁地問道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獨孤陽嘆息，“我們不說這個了，好麽？”

傲雨瑤轉過頭去。一時間，兩人俱是沈默起來。

夜風徐徐吹來，撩起傲雨瑤的發絲，縷縷幽香隨風飄到獨孤陽鼻間，忽地讓他心裏有些發熱之感，不知怎的，突然想向傲雨瑤那邊坐近一些。

傲雨瑤似是心有所感，回頭道：“獨孤陽，你的心跳怎的忽然快了？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獨孤陽張口結舌，這種感受連他自己也不甚明了，又怎能說出個所以然來？

都說女兒家的心思比男子細膩得多，傲雨瑤可不是獨孤陽那樣的木頭，見他面色通紅，心臟猛跳，心中一想便知是怎麽回事，忍不住又羞又喜，臉頰也漸漸發熱。

一時間，兩人皆忘了諸般煩惱之事，心頭只餘下那異樣感受。

“獨孤陽，你聽說過月老麽？”傲雨瑤出神問道。

“有……有啊。”

月老之說流傳甚廣，獨孤陽當然聽過，此刻聽得傲雨瑤問起，心中忽然沒由來地一慌，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。

“那你相信有月老麽？”

“應……應該有吧，日後修成正果飛升的時候大概會看到……”

“獨孤陽，我聽見月老在說話。”

“不……不會吧？真的有？他老人家說了什麽？”

“他說，你是塊木頭。”

月光下，傲雨瑤忽然調皮的笑靨，動人得就像清晨，剛剛結出的那一滴露珠。

“獨孤陽，你知道嗎？”傲雨瑤臉頰染上一抹紅暈，不知為何忽然有了這麽大的勇氣，說道：“貂蟬姐姐跟我說過，如果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這樣的木頭人，就得拋開女兒家的矜持，勇敢地去告訴你。不然，想要等你開竅，只怕真要等到地老天荒。”

獨孤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，身子緊張得動彈不得，心臟猛跳，呼吸粗重，只覺生平從未如此手足無措過。

“獨孤陽，我喜歡你。”

傲雨瑤勇敢地看著獨孤陽的眼睛說道。

“或許你會覺得，才相識短短的一些日子，我就這樣說，實在是個……那樣的女子。可是，我其實，從小時候開始，就已經喜歡你。不知道為什麽，從看到你的第一眼，就感覺你好孤獨，很需要人陪伴。我想，做陪伴你的那個人。”傲雨瑤臉色越發得通紅，但眼神卻也越發的堅定，“好不容易，小絨兒不在你身邊，我才敢說出來。我知道，小絨兒也很喜歡你。但是，就算你喜歡的是小絨兒，我也想讓你知道我喜歡你。”

獨孤陽的頭腦一片混亂，已然無法思考。一直通明的劍心，此刻竟險些失守，周圍一切景物忽然變得模糊起來，然而，唯獨傲雨瑤，卻變得越發清晰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怎麽會這樣……究竟……”

傲雨瑤鼓了鼓勇氣，輕輕握住獨孤陽的手。

轟！

獨孤陽的劍心，終於失守！

無數模糊的畫面，閃電般地在獨孤陽腦海閃過，仿佛貯存已久的記憶般，潮水般的湧出，沖襲著獨孤陽身心。

仿佛穿越了千萬年的時光，宿命輪回。

“為……為什麽會這般熟悉而傷感？為什麽……好像……好像……很久……很久……很久以前，我也曾這樣握過一個女子的手？為什麽，心中會撕裂般的痛？”

“這種感覺，到底是什麽？”

“腦海中那個女子的身影……是……是誰？”

獨孤陽腦際劇痛，忽地抱緊腦袋，翻滾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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